巨大的水池中，一个十六余岁的少年身穿一身白色而简朴的长袍，斜倚在池沿，半掀起的眼睛里光华流转。

他整个人大半没入水中，莹白的手中托着一卷半打开的木卷，长而挺翘的睫毛若有若无地在空中刷出一道浓密的弧线，黑色的长发半拢着，在上空中月光石的映衬下，美得不真实。

轻细的脚步声闲适地在他身后响起。

少年好似感觉到有人来了一般，随手将手里的木卷搭在离他手边不过一尺的一叠书卷上，懒懒地后仰了下去。

“哟，倒是过得挺清闲。”一片紫色在他面前撩过，一张比起他来显得平淡无奇的脸出现在他上方，那张脸慢慢俯下来，倒着与他相对。

少年像是笑了笑，“新带来的书呢？”

紫衣，也就是唐朝哼了一声，“我们该走了。”

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张璞玉无暇的脸，恐怕现在倒是不会有人想到那时的凤斐成了现在这么个十六岁的少年。

当初凤斐的身体在将苍老的皱褶褪去后，又开始了一阵收缩的过程。唐朝甚至能看见他身上不断浮出一层层的青黑色污垢，又不断被池水洗刷下去，余下莹白的光泽。

青色的雾气愈发浓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也遮住了她的视线。等雾气慢慢稀薄下去，出现在唐朝面前的凤斐就已经成了现在这么个模样。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一切和唐朝在空手摘取生根仙后的症状大致相当，都足足将外貌所看起来的年岁大幅度缩小。

现在仔细算来，已经过了近十个月，已经到了唐朝和凤斐该返回升仙殿的时候。回首想来，唐朝也是十分惊讶她竟然已经与凤斐在一起相处了足足近一年的时间。

世事弄人。

因为不知道凤斐使用千年果时哪里出了差错，导致他体内的药效有些不稳，一离开水池就会衰老下去。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唐朝一个人去藏经阁翻阅资料，顺便也给凤斐带一些书卷。

两人的关系也不比当时，甚至可以在一起打趣开玩笑，没个正形，要说唐朝唯一对凤斐还有所隐瞒的，就只能是那块传承密地令。

这些天里虽相安无事，但唐朝对于自己私藏下传承密地令一事却依旧认为其是一件不后悔的举动。毕竟有了这么一块令牌，她才能保证在传承密地内有不惧凤斐的底气。

虽然现在看，有些多余了。

凤斐抬了抬眼皮，眼里隐隐有光亮流转，“已经到了可以该出去的时间了？”

“我算了一下，应该是。”

“这么些天一直都是你在养我，长时间没理过事，时间都理不清了。”

“我在——养你？”唐朝睁大眼睛看他，忽然笑起来，“说的也是，你现在也比我大不到哪去。”

凤斐斜了她一眼，“我的心比你大得多，不过这种重新面对世人的感觉，的确是不赖的。”

“重新面对世人？”唐朝撑起身子，“我看倒像是回炉重造了。”

在当时看到凤斐的原貌时，她就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凤斐要戴一张人皮面具面世。

太美太妖艳。

她当时对于他样貌的第一想法其实并不准确，凤斐的外貌，不能称作“人如玉”，他是举手投足间，就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媚态。

光这一点，就已经是注定了他不能以真面目招摇地在大庭广众前出现。

在修仙界大抵有些事也只能是如此，美貌，情感，心性……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让一个修士陷入无间地狱。

哪怕他现在的样子退回到了少年时期，那张脸，就已经从骨子里，开始散发一种艳绝。

不过现在唐朝也是终于在传承密地内藏书阁的记载里找到了为什么她和凤斐会变小的状况，这种“返老还童”的现象，在上古时期并不少见，被称之为“返生”。

因为修士有什么特殊的奇遇导致吸收了大量的生命力，寿元大幅度增加，才会使得身体由内而外的变小。当然这种情况也没有什么别的弊端，对今后身体的发育成长不会有别的阻碍或是干扰。

像凤斐，就是因为千年果对他来说增加了千年寿元而出现的返生现象。

至于唐朝就还要特殊些，生根仙这等奇物在上古时期也不是遍地的大白菜，不仅仅拥有是凡人生出灵根的作用，还伴生着一株储存了大量生命力的伴生生根仙。

当时因为她是空手接触的生根仙，伴生生根仙也就作为那道绿影冲入了她体内，使得她也是凭空增加了许多寿元，自然也就出现了返生。

只是这一点在现世已经是鲜有记载，差点让唐朝在当时的剑疯等人面前吃上一个不小的亏。

凤斐并没有太计较唐朝的话，经过了近一年的调养，他体内的药效已经大致平稳，已经没有了不能出水的避讳。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张白玉面具贴到脸上，又成了一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修士。

唐朝撇撇嘴，她刚把这张白玉面具交到凤斐手上时他就看出了这是一件极其高端的伪装法宝，在元婴期修士面前甚至都有一处余地，看的唐朝也是有些略略的眼红。

不过凤斐也对此物显得颇为珍惜，像是了却了一件心事一般，心情大好。

凤斐一撑池沿，将自己带出水池，同时在跃起时手揪住了唐朝的头发，唐朝脑子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头上一疼，凤斐就已经放开了她。

“送你的。”他微笑着看了看唐朝，眼里带着一丝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