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叶扬问道。

那名富商胖脸发红，额现微汗。看到叶扬一本正经的模样，他更觉丢脸。无论怎么看，人家都不像故意戏弄他，只叹自己口气太大，此时收不回来。

一万车。

真是这种数目，别说炼药，当饭吃也能吃上十辈子。

“叶公子请见谅，小人口快无知，方才……”

叶扬摆手阻止富商的辨解，说道：“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须解释。此事，也不是你们能作主的，我说明白些，你们回报家族，三天后再作商议。合作生产的真是这种药水，只不过我要开发的量特别多，价格便宜，适合平民大众使用。”

平民用品？

众商家这一听完，更加糊涂了。

以药师之尊，怎么可能为平民服务呢。更何况，叶扬要炼药赚钱，不应该将目标定位在平民身上。他们能有多少油水，还不及大家世族的一个零头。高等药师名高位尊，哪里有空照顾平民。

量多？

众商家想想，心底暗笑。哪怕开坊招工，数量也不会太多吧。

价格便宜，更是白做功夫。

高天豪剑眉轻皱，似感叶扬所说之量，不比寻常：“小兄弟，不知你所说的量，是多少？”

内心中，高天豪在猜想叶扬为平民制药，可能是那位黑袍药师的考验，也可能是某些药理试验。总之，药师尊贵，为平民而制药，实属一件美谈。虽不明其因，但援手其中定能博得美名。如若叶扬炼制不多，虎山城大可独力支撑，无需他人插手，免去麻烦。

“总量啊……”叶扬略略计算，说道：“实量如何，还看合作者的能力，我只有大概计划。”

“但讲无妨。”高天豪笑道。

叶扬扫视众人，慢慢说道：“最起码，东方区内每人每月一两瓶。”

“……”

“……”

“……”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连呼吸，都已定格。

城头之上，落针可闻。除了叶扬举头望远，其余人等，都像中了定身法。连风儿，也停了。

每人……每月……一两瓶！

高天豪与众商贾，脑袋不断回响这句话。

此时，他们觉得连口水都咽不下去。口干舌燥，似有千言万语，又无法发声。身上，再无一丝力气，抬指不动，张口不得。高天豪刚毅的脸，血红涌现。拳头不自主的紧握，掌中铁胆早已粉碎。锐角伤皮，血流不止亦不自知。

东方区。

每人每月一两瓶。

这，是何等惊人的恐怖数量啊。

富商们越想越惊，汗水就像小瀑布般涌现。云袖锦帕，亦拭擦不干。颤抖的双手，发干的喉咙，苍白发青的胖脸，还有惊魂不定的眼神，都在显示……事情，远不是他们能做接洽的。

“叶公子……所言不假？”

高天豪问话的口吻，不自觉地改变，敬畏之意尽现。平时，哪怕面临生死大战，他也没如此的举止失措。猛然呼吸几口气，暗中运转罡力，压下腾涌血气，也无法完全平静。

“这只是最少的打算。”叶扬怕众人吓得不彻底，再底重力一击。

商贾们得到肯定，顿觉胸中重锤，血气翻滚。

呼息欲晕。

“呼！”

良久后，其中一位富商，最先颤巍巍抹了一把汗。拱手作礼，深深一揖，然后才诚惶诚恐地说道：“叶大师，小人仅代东方区百姓，叩谢公子大恩德。不过此等大事，已不是小人能难做主的了，不不不，小人的主家恐怕也……小人这就回报主家，哪怕入不了份子，也会尽量援助公子。小人拜谢，再见。”

颤声说完，富商头也不敢回，颤步慢走。

这时，商贾们都明白到，事情已经改变，再不是他们能参与合作的了。

甚至，连过问的资格都不够。

叶扬所计划的份量，已经不再是药水这么简单。这等数量，甚至超过了东方区人常喝的酒，常饮的茶。这种药水，必将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份。当然，他们也不会觉得，平民们能每人每月一两瓶。相反，大家世族，以后一天喝十瓶绝对不成问题。

药性低，没问题。

数量大到这种程度，它的药性完全可以无视。水喝多了，还能润泽皮肤。

何况是‘药’水。

一种每天都使用的药水，哪怕药性再差再低，也有无比价值。叶大师已经说了，连平民们都能使用，价格很便宜。这对大家世族而言，等于在说：你们不用准备瓶子，抬大水缸来吧。

“此药，何名？”高天豪心跳如鼓，脸色潮红，最后还追问道。

“健虎汤！”

全民强健如虎。

商贾们闻言，最先想到这一句，顿时也明白叶扬的用心。

东方区……

我们的东方区……

高天豪忽然猛地站，声如雷轰：“来人，敲响警世钟，十次！”

***************

虎山城响起警世钟的同时，闻钟响各城寨，纷纷鸣钟传声。

山城谷堡，无一例外。

警世钟，相当于古人烽火。它的作用，不止用于外敌入侵时。东方区内，出现任何兴盛衰亡等大事都必敲响。无论好事坏事，只要事情够大，影响整个东方区，那警世钟就会响起。钟响，隐藏在暗的强者们，必须在第一时间，集结到敲响警钟之所。

六大城池建立时，警时钟响过。

虫族大举入侵时，警时钟也响过。

三大山门某位强者晋阶九阶之时，警时钟同样响过。

人们只知道，只要警世钟声一响，东方区就发生了天大事件，足以震动全民的超级大事。

“豪儿，怎么回事？”

高天豪之父，高岳，秘密身份也是暗卫之一。听到警世钟响，又看儿子拿了一瓶淡红色的药水回来，不禁心头大讶。表面上，他还是东方区的元老会成员。他无需赶路，警世钟第一声响起就在虎山城。

“父亲，什么都别问，先试药。”

高天豪递上药瓶，高岳眉头一皱，轻饮半口。

“咦？”饮完，高岳微讶。

举瓶猛灌一口，细细品试，然后才说道：“好东西，此药竟对宗师武者有效，真是神奇，可惜……”

高天豪并不接话，他知道灵丹灵药有层层品次。七阶以上的宗师武者，非天材异宝不食用。就连高等灵丹，也服食无效。东方区，能为宗师武者炼药的超级大师，没有一巴掌数量。

“可惜药效太低，几乎于无。”高岳轻轻放下瓶子，略微失望。

高天豪一拱手，说道：“父亲，如若此药，整个东方区能人手一瓶呢？”

“你说什么？”

高岳闻言，几乎快跳了起来。双臂如铁钳，握住儿子的手臂，几乎听闻骨响。

“叶扬的计划，不止此数。”高天豪的脸色忽然变得潮红，并非受痛，而是激动：“父亲，再过五年，不，三年之后，东方区的武者，将成双倍，成十倍涌现。东方区，将成立自己的帝国，我们将……”

后面的话，高岳已经听不清。

他，也已吓傻了。

警世钟响，他知道儿子并不是发疯，是发狂了。这个消息太惊人，连他这个百岁老鬼，都无法平静下来。

不到三天，四大势力的元老们齐集。

石台，银盘，红瓶，药香微扬。

诸位元老们，都死死盯着作报告的情报员，一个字都没有放过。他们的脑海，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灵丹妙药，他们不知道见过多少，却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令人疯狂的药水。

东方区每人每月一两瓶。

你以是喝酒啊。

即使商贩的酒水，也没有这么庞大数量。

药性？

药性算什么东西。只要健虎汤的产量出来了，哪怕药性再低十倍，亦无关重要。先不说，它有对任何等阶的武者通通有效，光是人人可得的庞大数量，就足以震惊诸国。

喝过紫萝花酒的人，都知道它的好处。按药性算，它胜过健虎汤十倍。

但是，紫萝花酒要多少钱一瓶？

一百五十两银子。

这个高价，让绝大部分的平民们，一辈子都沾不上半口。即使大家世族，都不可能常常饮用。非大庆大宴，非贵客恩人，不敢用来招呼客人。即使全力制造，降低紫萝花酒的价格，你能制造这么多紫萝花酒吗？

不能！

天底下，也没这么多紫萝花。

炼药比醇酒，困难百倍。

如若可能，元老们倒希望平民们吃上最好最顶级的丹药，将每一个人都变成罡武者，带领东方区走向自立，兴邦建国。问题是，这可能吗？顶级的丹药，药师们一年几个月都炼不成一炉，元老们本身也分不到几颗。

健虎汤出世。

药性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天天喝，日日饮，就算是糖水，修练速度也肯定大增。

叶扬计划人人有份，可是任何人都明白，拥有权力与财富者才是最受益的。特别是出色的罡武强者，以后肯定拿来当成白水饮用。至于平民们，一年到头，能用上几瓶已经不错了。

“暗卫们何在？”首席元老声如怒雷，秘室内尘惊壁裂。

“一部分赶往虎山城，还有一部分去控制西元洲的间谍。”通报者耳鸣发聩，应道。

“命令，凡异动者，格杀勿论。”

“诺！”通报者得令，隐没。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如果健虎汤真的能成功生产，对东方区是头等大事。

首席元老也知道，要瞒也瞒不了几天。西元诸国密探无数，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事。健虎汤如此效用，一众元老不得不担保密的问题。这不是药水的保密，而是生产工坊与药方。

“叶扬小子，可有保密之法？”

首席元老再度开口，提及众人担心的问题。

“大宗主，关于保密事宜，可能不必担心……”另一位情报人员快步走出，欲言又止。

首席长老怒盯一眼，吼道：“事关整个东方区，有话直说。”

“是。回大宗主，叶大师并没有……没有打算开坊立炉，他是请熔火蚁一族制炼药水，未将药方交给任何药工。”黑衣的情报人员说完，暗暗担心首席长老发脾气。

叶扬秘藏药方，似有私心。

没想到，诸位元老没听完，都沉思起来。少时，其中一位元老哈哈狂笑，更人不明所以。

“哈哈，这样看来，西元人就算有心谋取药方，也绝无可能。”

其它元老同样心神领会。

“除非叶小子肯告诉他们。”

“哈哈……”

“小滑头……”

元老们纷纷大笑起来，似乎并不为叶扬私藏药方而生气。

忽然间，看到元老们大笑的情报人员，也想明白了。这根本不存在私不私藏的问题，健虎汤的药方本来就属于叶扬。再者，它根本……毫无价值。这种低品到不能再低品的药水，就算送给药方给人，也不见得别的药师会要。

西元人即使知道叶扬有药方，也不会与他为难。

整件事情中，最重要的并不是药方，而是生产能力。比健虎汤好一百倍的药水多得是，只是产量少罢了。

反过来想，熔火蚁群族才是最重要的环节。

蚁群只听命于蚁后，工作绝对不会出错。健虎汤的生产，要么全错，要么一点都没错，比人类生产更加稳定。其中，它们为何跟叶扬合作，也是重点。西元人明知事情发展，也无法计算策划，更不可能跟熔火蚁群商量合作。

因为它们……是虫兽。

想跟它们商量合作，除非你懂得虫语，又或者你就是虫子。

“圈守入口，乱入者，杀！”

“诺！”情报人员得命，并未远走通令，说道：“大宗主，依属下看，熔火蚁群之处不用担心。它们把洞xue挖到了地底深层。地底奇热，加上四通八达。要是惊动了它们，恐怕……”

有些话，不用说完，听的人也明白。

蚁群气味感极强，混入不易。

洞xue，近似迷宫。蚁兵又有千千万万，强行动手，累都累死人。

到了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在洞中更不敢胡来。这非是实力不足，而是地形过危。除蚁后之外，连蚁兵们也不知道何种强度的异动，会使洞xue倒塌。一旦超过这个强度，那怕你是九阶武者，也得永埋千米地底下，除死无它。

虫兽之中，洞xue与瘴气沼泽的群种，最难对付。

“听林老说，蚁洞当中还有一种散发水份的奇药，吸入则……”

情报人员继续解释，一众元老却乐了。

叶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熔火蚁最怕水气，他们自然知道。要真有这种药粉，蚁兵们肯定弄得满洞都是。要想进洞，除非不呼吸，否则肯定中毒。且不想药粉的强弱，想想叶扬为人行事，就知道这绝非好货。

叶小子，早计划好一切事宜。

“对了，药水生产之事如何进行？”一位元老问道。

“很简单，我们只需将各种药材弄成粉末，鼎装，送到蚁洞之前，蚁群自会搬走。等一段时间，它们就会用铜鼎装出药水，由我们自行取走，然后护送回东方区。转接地点，正是先前猎兽大赛的圈地。路不远，六位城主正商量修道之事。”

众元老们闻言，反而眉头一皱。

如此算来，叶扬岂不是一点拿捏都没有。

生产，成品，全都放任自流。

细细算来，即使他自己有一天命丧西元刺客之手，只要东方区人员与蚁群不起冲突纷争，这个生产工厂就永远开业，绝不关门。整个系统，似乎并没有叶扬什么事了。

叶扬跟熔火蚁群有交易。

这可肯定。

反之，他能满足蚁群的东西，东方区肯定也能送出手。只要牵了头，以后事情并不难办。

众元老相互对视，谁都不解其意。

难道他真害怕有一天遇了难，才布下如此手段，让东方区的药源生生不息？

“不管如何，叶小子此举，就是整个东方区的大恩人。出了东方区不说，要是东方区之内被人谋害，我们的老脸也不必要了。传令下去，不管谁在打歪主意，都给我收回爪子，否则就是三大山门的死敌。”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