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吴桐跟楚晴两人虽下乡的时间不长，可是跟小山村淳朴善良的村民们还是有感情的，不提上一世那一小段阴郁的小插曲，这些村民对她们还是相当照顾的。他们都不是不知感恩之人，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有机会回来看看，自然得正式同要好的乡亲们告别一番。而对于吴桐他们能够提前回城这件事儿，其他知青们的态度确实截然不同的。像是李爱国这样宽厚正直的年轻人只有替他们开心的份儿，毕竟在这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来，吴桐他们还是没长大的小孩子，不管未来想走哪条路，都需要家长们的意见参考，回去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可像李琳一样小市民心态十分严重年轻人就不同了，他们听闻此消息后首先想到的不是恭喜祝贺，而是愤愤不平满怀不满，不久后几封匿名检举信就出现在了公社革委会的办公室。好在秦兴国办事牢靠，吴桐三人总算没因自己的粗心大意而丧失前程。好日子过得太多，即使活了两世的吴桐，还是适应不了勾心斗角的生活啊，她实在是没那么多心眼儿……

不过，不管于大娘怎么念叨，李爱国怎么不舍，李琳怎么怨恨，他们是该走的还得走。由于万擎跟着吴桐他们去首都这件事儿不怎么好解释，因此他们一致对外瞒着，只是告诉了这些年来对万擎还算照顾的大队长和村长。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一大早起来，大包小包的行李装上村里唯一的牛车后，三人在夜色朦胧间踏上奔向未来的旅程。初冬的陕北夜长的吓人，即使此时已经快清晨六点钟了，仍旧是漆黑一片，好在吴桐去年到上海时买了手电筒，平常倒是用的不多，此时也算是帮大忙了。

“李叔，麻烦您一大早送我们了，来喝点儿热粥暖暖身子，让阿擎帮您赶一段儿……”吴桐见李叔浑身都是薄薄的白霜，冻得直哆嗦，连忙上前建议道。本来他们准备直接背着行李一路走到火车站的，也就几十里的路，可惜行李实在是太多，他们实在是拿不完，只能劳烦李叔一大早送他们了。

“不用客气，彤丫头你直接递给我就好，这牲口老实能干的很，不用我管着也知道怎么走，这山路它来回走了好几年了，可熟悉的很哪……”村里谁有事儿去县城要是东西多的拿不了的话，通常都是赶这辆牛车，这可是村里的集体财产，大家自然都能用，所以说这老牛对这条山路可是熟悉极了，比村里的任何村民都熟悉。

“那行，您接着，喝碗粥吃几个热包子，先垫垫肚子暖暖身，这才九月底就那么冷，今年冬天估计会更冷了。咱们乡下能烧炕烧壁炉，可比城里舒服多了，城里供应暖气可贵呢，我们家都是在最冷的两个月才烧暖气……”闲着也没什么事儿，吴桐开始往前坐坐跟李叔唠嗑。

“哎，这年头哪都不好过啊，不过以后就好了，听说县里的红卫兵小将们也不敢随便抓人批斗又抄人家了，国家也恢复了那什么考试，我家那几个娃子上学也有动力了呢。我就稀罕那文化人，砸锅卖铁也得供娃子们读书上大学，这日子有奔头喽……”

“是啊，多读些书总是好的，往后咱们国家也会越来越好，呵呵……”

虽说山路崎岖难走，可有人陪着说笑，总感觉时间过得要快一些。天蒙蒙亮时，不紧不慢的牛车总算赶到了人声鼎沸的火车站。他们定的票是早车，火车已经进站，也差不多要启程了，在李叔的帮助下将大包小包百十来斤的行李送进火车后，吴桐三人才感谢着跟李叔告别，还送了手电筒当谢礼。

李叔走后，吴桐三人背上肩上背着，手上提着，脖子上挂着零零散散的几个稍小一点儿的包又顺着汹涌的人群挤上了火车。大概是高考复考的缘故，平时冷冷清清的站台，这会儿是人头攒动，摩肩擦踵，而且个个都是肩扛手提，大包小包的。听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各种口音，再看看衣着打扮，吴桐更肯定绝大部分应该都是归心似箭的知青。

或许是看在万擎的面子上，生产队队长还帮他们仨弄到了三张卧铺票，这着实令体验过一次硬座威力的吴桐和楚晴大大松了口气。这到京城得三四天呢，坐硬座的话绝对是对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三人将行李都安置好了之后，躺在软软的卧铺上歇了好一会儿才歇过劲儿来，大包小包的又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还真不是一般的累人！

小隔间儿有四个床位，楚晴和吴桐是上下铺，万擎也是下铺，上铺的人暂时还没到。吴桐躺在下铺祈祷着他们的“临时舍友”千万别是个老烟枪，这隔间小又不怎么通风，有人吸烟绝对会呛死人。

歇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疲倦是褪去了，可饥饿感又冒了出来，吴桐抚了抚扁呼呼的小肚子，看了看窗外挎着篮子的小商小贩后，对楚晴万擎说道：“火车上的饭菜又贵又不好吃，咱们要不要提前买些东西备着啊？还有五六分钟的时间呢……”

“我去买吧，你们想吃什么？”万擎平生第一次坐火车，对于一切都好奇的紧，只是面上丝毫不显，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激动兴奋的心情给压下去。听吴桐不喜欢车上的饭菜，怕她这三天会饿着，立即回应道。第一次坐火车的他还以为从这儿一直到京城火车都不会停的，其实是他误解了，中间可是有好几个站点会停一下的。

“嗯，买几个茶叶蛋和rou夹馍吧，够咱们吃两顿的就好，今儿晚上估计会经过一个站点，到时候在那儿再买好了。小晴姐你要吃什么吗？跟阿擎说说……”吴桐懒惰的毛病又发作了，躺下后就不想起来了，也是，昨天因整理行李而睡得老晚，今早又起的那么早，也是该困了。

“我跟小彤一样，茶叶蛋和rou夹馍就好，你快去快回，别误了点……”楚晴此时可是精神得很，在上铺忙着整理她那几本宝贝书呢，这个勤奋好学的女孩儿怕是连火车上这三四天也不愿意浪费，准备好好再复习一遍呢。

“嗯，我这就去，你们的水壶拿过来，我顺便帮你们去打些热水过来。”万擎见时间不早了，拿着三个军用大水壶快速走了出去。

万擎刚走没多久，他上铺的就大包小包的来了。来人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看上去大概二十出头，长的倒是白净清秀，只是或许身体不太好，几包行李就累得他气喘吁吁，半天说不出一句顺溜话。吴桐见状也不好再躺着了，连忙起身帮忙将他的行李弄到上铺。

“多谢这位妹子了，你这力气可不小，呵呵。我叫程辉，两位妹子贵姓啊……”这位叫程辉的年轻人见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弄上车的行李，竟被一个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小meimei几下子就拎到了上铺，顿时有些吃惊和尴尬，不过他也不是那死要面子活受罪又心中狭窄的人，愣了一下后立即对吴桐抱以万分的感谢，还不忘热情的自我介绍。

“我叫吴桐，她叫楚晴，程大哥去哪儿啊？你先坐下歇歇，没事儿，那个铺位也是我们的同伴，叫万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