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蝶仍旧是那副古波不惊得温婉样子，心中却气的想宰了她。自己还没真的泼她一身污水，就被一语道破坏了好事。

墨蝶自小以来一直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模样，遇到这种事情也只能打了门牙往肚子里咽。她是墨家长女，必须端庄稳重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来人则是没有那么多要顾虑的事情。她不需要应酬别人，不需要耍手段玩心计，做事从来都是真性流露，毫无半点虚假。遇见不爽的事情，大可以直接出手见义勇为，就算是来个泼妇骂街、里外讽刺又有何妨？只要隐瞒着不被家族长辈发现，一切便都好说。

“墨夭meimei刚才说了什么？这人居然是我墨家贵客？怎么可能。”墨蝶冷笑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区区一个后天大成境界的族外女子，怎么可能是我堂堂墨家的贵客。若真的是贵客登门，父亲大人难道不会提早通知我么？反倒是你，阻拦我处理恶贼，触犯家法，该罚！”

原本很是呆傻可爱的墨小夭忽然变得牙尖嘴利，句句言语带刺如针：“jiejie，你糊涂了吧？后天大成境界？绛珠jiejie乃是玄仙水准，是连父亲大人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你见识短浅，孤陋寡闻！绛珠jiejie隐藏了仙气波动，不想与你这种小辈作对，才会装出一副败在你手下的模样。”

“墨蝶，我姑且叫你一声jiejie，不要仗着父亲的势来威胁我，我是否触犯了家法，还轮不到你来指教！”墨小夭启唇轻笑：“你我本是同辈弟子，我不惧你，也不需要仰视你。离开了父亲，你以为你还能是谁？”

墨蝶终于变了脸色，一直压抑着的怒火隐隐外泄：“墨夭，你别不识好歹，我这也是为了墨家好。像你这样子一直帮着外人，还是身份不明的外人，迟早有一天会……”

“闭嘴！”突如其来一声冷喝，清冷严肃的声音响彻天地。墨蝶的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的神色：“是父亲大人的隔空传音……他的修为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吗……”

墨家的家主墨央缓缓现出了身形，衣袍无风自动，带着强者自由的气势压迫：“墨蝶，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和meimei计较。墨夭，若是我再看见你们在这禁域之中争吵连连，必定家规处置！这位绛珠仙子的的确确是墨家贵客，且已经是玄仙境界，更是夭儿的师傅，怎能算是外人？是我忘记通知墨府上下了。”

他述说着自己的处理方案：“墨蝶行事果断，虽然鲁莽却也有可取之处；墨夭及时挽救了一个大错，算是将功补过了。这件事情，也就作罢。绛珠仙子，墨蝶墨夭给你造成了一定的麻烦，实在抱歉。”

“没关系。”顾暖站立在一边，很是平静。她身上浅绿色的薄衫沾了不少的泥土，左手臂还擦破了一块皮。

都是微小的轻伤，修为高深的人，仙气运转间就可消除。

墨央来到此地之后并没有先问候绛珠仙子，而是教训起了自己的孩子，就是为了留给绛珠仙子一些时间来修复创伤。他拿捏好了分寸，一段话结束，正好是十个呼吸的时间。

当他转过身来问候仙子的时候才发现，绛珠草仙子一如刚才的狼狈样子，污染了的衣衫包裹在擦破的皮肤外面，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是个玄仙高手，倒像是世俗中刚刚受过恶棍压迫的弱女子的模样。

他的心头渐渐浮上了一层疑惑，却不好当面问出来。

“仙子可还好？”墨央皱着眉头问，“还请不要计较墨蝶行事粗莽，扰乱了您的清修。”

顾暖捂着伤口，轻轻点了点头：“尚好，无事。这等小事，无需计较。”

墨央看了看墨小夭，道：“仙子已经找到了家女墨夭，是否需要带着夭儿回府一叙？”

“不，毕竟是我的徒儿，我陪她在这试炼地里修行一番吧。”顾暖虽然听出了墨央话中的潜台词，却还是选择婉言拒绝。墨央希望她不要再深入试炼地，不要进入核心，就此离开可以省却了他不少麻烦。而顾暖也知道这是墨府重地，是墨家的底蕴，旁人不得探究过多，却始终压抑不住好奇之心。

就算是绛珠仙子本人，恐怕都没有见到过这种地方。这是一方独立的空间，开拓于这偌大仙域的缝隙里，大隐隐于墨府之中，旁人都不曾知道。

未语曾经告诉过顾暖，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诸界之门。诸界之门的阻碍能量或大或小；比如仙域通往神域的诸界之门，就算是拥有着强大仙术的仙人也很难抵抗这扇屏障的反噬能量，因此灰飞烟灭；又比如墨府与这个试炼地的世界屏障，只需要一道传送阵就能轻松刺穿，墨府子女可以安全地往来两界之中。

想来，墨府的老祖宗开拓这样一个世界一定是耗费了不少精力的。首先需要发现这道隐藏着巨大危险，rou眼却看不见的诸界之门；其次还要掌控它所属的能量，无非就是五行属性，环环相克，相克相抵，从而破阵，打开另一方浩瀚的天地。

墨央看着打定了主意要在试炼地中观察一番的顾暖，一时间无法阻止，只能道：“烦劳仙子了。试炼地中并无几人认识仙子，若有不敬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小辈告退。”

他甩了甩袖子，身影慢慢变淡，直到消失于空中，了无痕迹。顾暖听见墨蝶失声喃喃：“原来不是隔空传音，而是隔空投影。这种境界，不知我何时才能到达……果然，升为金仙，一步登天……”

顾暖打量了她几眼，将她重新定位。墨蝶是墨家长女，身上有上位者自然天成的气势，处事首先为墨家考虑，但是私心也不小。顾暖看得出来，她很是崇尚父亲，希望有一天能达到父亲的高度。墨央已经是金仙境界的高手，而她不过是个洞虚境界的小人物，距离金仙，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她本是仙域出生的人，不需要像凡间飞升上来的人一样，必须先修为达至大成境界，然后渡劫飞升至仙域。正是因为这个天地法则，才会导致仙域原本的居民，境界大多没有飞升至此的凡人高。

仙域原著居民生来便可迈入武道，成就后天之境。而对于凡间修炼者来说，后天之境是武道中最差的级别，习武强身健体的凡人都可以达到。仙域与凡间一样，修炼者必须要从后天这个奠基的境界开始努力，渡过先天、金丹、元婴、洞虚、空冥、渡劫、大成七个境界，才能真正算得上是仙人。

现在的十岁婴童也能轻易把顾暖打败，只因为顾暖穿越的太不合时机了，正巧绛珠仙子的修为直接从玄仙掉到了先天境，而她的灵魂也好死不死的钻到了仙子的身体里。实是非她所选，此乃天命所归。

“夭儿。”顾暖呼唤了一声。

墨小夭顿时从一个小刺猬变成了一小白兔，卸去了防卫的她，胆怯却又可爱，还有一点点的呆傻。毕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这才是她原本的柔弱一面。她靠近顾暖，小声地问：“绛珠jiejie，怎么了？”

顾暖轻笑：“我都来试炼地了，肯定是陪你练习仙术的啊。走吧。”

“好耶~”呆姑娘墨夭笑的眼珠子都没了。

顾暖拉着墨小夭的小手，并肩走向别的地方。

慢慢行走，顾暖感觉后背发冷。简直是如芒在背。身后墨蝶不甘的声音如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为什么墨夭会得到一位玄仙的赏识，为什么她能独享师恩，为什么傲然于世外的玄仙会装作一个只有后天大成境界的女子受我斩杀？为什么，为什么！玄仙又如何！迟早有一天，我会飞升神域，扬眉吐气！”

顾暖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本以为墨蝶有点私心罢了，现在看来，野心也小不那里去。

一叶一世界，一界一类人。时势能造就英雄，更能让英雄迷失本心……

顾暖忽然想起自己没有地图，没办法带着墨夭在这个古老的试炼场里磨砺，只好问墨夭：“喂，呆姑娘，我们去哪里比较好？”

“迷雾之林。”墨小夭畏惧似的闪了闪目光：“那里很危险，连父亲都不敢深入，我们这些小辈更是连走都不敢走进去。老祖说了，只有玄仙修为的人才能进去，其他人去了一定会死。现在有了玄仙jiejie的帮助，我终于可以去见识见识传说中的鬼林了！”

顾暖诧异道：“鬼林？”

“对。迷雾之林又称鬼林。鬼林中生存着一种最可怕的存在，鬼仙！仙域中，有三种仙人。一是凡间飞升上来的神仙，一是出生在仙域的伪仙，最后一种，便是阴气森森的鬼仙……仙人修习需要阳气，而鬼修习则需要阴气。鬼仙却能够吸纳两种灵气，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阴阳道。传说阴阳道，可破世间万物！”

顾暖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生物？果然是除了玄仙，恐怕无人应付得来……哎你别用这种崇拜的目光看我。反正我是不会去的，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