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学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尤其是对没有做过老师的人来说。

等到下午放学时间，卡蒂斯再次看到贝兰雅的时候，她和她身边的月恰好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月因为可以回去了，所以尾巴翘起来摇啊摇的，耳朵也竖得笔直，贝兰雅呢？她的尾巴却沮丧的垂到了地上，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卡蒂斯有这个感觉。

“怎么了？贝兰雅。”在校门口的贝兰雅即将踏上空道的时候，他叫住了明显心无旁骛的沮丧的她。

“……你能相信吗？他们什么都不懂。”贝兰雅确实很哀怨，“我得从头教起，元素的地位和作用、元素魔法的原理……我完全不记得顺序，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我确认，我得先去初级魔法学院弄一些初级教材来照本宣科……卡蒂斯，你说这些钱能报销么？”

“虽然魔法名称用途等级什么的都通用，但神属的元素魔法和我们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体系，需要重新来过也很正常。”卡蒂斯安慰道，“不过，说报销也……那几个人可都是凯克德拉皇家魔法学院出来的，肯定都是贵族。你完全可以让他们自己去买教材嘛！”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多谢了卡蒂斯！”贝兰雅一捶掌心，恍然大悟，喜笑颜开。

——果然你烦恼的其实只是要花的钱吧！

因为这段对话，贝兰雅没有及时离开这条街道进入主街道高出路面三十米的空道。在瑟希市内，空道仅仅只有围绕着皇宫的三道圆环而已。地面上的街道还是人来人往的。

这时，便有一辆看似朴素的马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也是学校的校门口。

在马车的旁边，却围着好些骑士。

在选择成为战士职业的人不到国民人口的百分之一的诺非索，想要聚集一群骑士，似乎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能有这么多骑士护卫的人，即使是坐着再朴素的马车，也能昭显其身份的尊贵。

其中那个为首的骑士看到了他们，立刻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跳下了骑着的白色角马，“哟，卡蒂斯、贝兰雅，我们的二公主没有和你们在一起？”

谁啊？

贝兰雅向卡蒂斯递过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但可惜，现在显然不是解释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莱思莉没和我们在一起。”卡蒂斯一本正经的回答，回答完后，忽然反应了过来，“贝兰雅，说起来这两天是不是莱思莉都没怎么找我们？”

贝兰雅想了想，点头。

因为是王国的二公主，莱思莉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他们玩在一起。但是这两天……貌似还只有在那场挑战的时候见过，再然后就是今天中午了？一个学校里面，以前见面的次数好像也不会这样稀疏啊！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的互动，马车的侧帘被掀了起来，露出了一张不算很美丽的脸。和莱思莉一样的金发、碧眼——贝兰雅想起自己刚收的学生的里面似乎也有一个有这样的特征，只是那一位的金发似乎更加接近黄金的颜色些，这个女子和莱思莉的金发却是更暗淡的浅金黄色——和莱思莉很有一些相像，却不像莱思莉那样是一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容貌只是和美丽沾点边，胜在气质出众，高贵大方，碧海般的眸子仿佛大海般有宽广包容的感觉。

“长公主殿下。”

见到这张脸，卡蒂斯连忙行礼，一边还拉了拉贝兰雅，示意她照做。

对此，贝兰雅自然不会违抗。

非但是他们，周围不住校而离开的学生们也在照做。

尽管他们和莱思莉平等相待，但大公主却是不同的。

诺非索没有王子，在国王整天沉迷于魔法的情况下，这位公主其实就是王国的掌权者。鉴于元老院的存在，那么至少也可以说是国家的……唔，面子所在吧！

“莱思莉是还留在学校吗？”长公主看来稍稍有些疲惫，即使是魔法也无法掩饰她脸上那淡淡的黑眼圈。

“这个……”卡蒂斯也无法回答。

“不知道吗？伊凡，让人进去找找看。”

名为伊凡的骑士首脑立刻向自己的某个手下示意了一下。

卡蒂斯和贝兰雅则再次面面相觑——一般不是都对莱思莉这个王国公主放任自流的么？长公主这么找到校门口来……

——第一次吧？

贝兰雅用眼神询问。

——第一次。

贝兰雅也不是笨蛋，立刻就不免想到——发生什么大事件了吗？但是，除了没有怎么来找他们之外，莱思莉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样子……

**

很快，莱思莉就被找了出来。她看来似乎没有什么离开学校的打算。看到贝兰雅和卡蒂斯，也只是颇为有气无力的打了招呼，就被送到了她jiejie的马车上。

“……看来确实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的样子……”卡蒂斯看着长公主带了meimei就走人了，做出结论。

贝兰雅望望天，“关于公主，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件重要的，莱思莉可能很不喜欢的事情就是……”

“结婚？”

卡蒂斯得出这个结论后，和贝兰雅面面相觑。

索菲娅长公主是可以确定只能招赘的，毕竟她会是未来诺非索的女王。但是莱思莉呢？诺非索虽然也有贵族制度，但却没有什么门第之见，血统什么的也不是很在意——这也是被除了塔罗之外的其他人类国家诟病的一点——莱思莉就算不好自由恋爱，也用不着这么早就开始考虑婚姻大事吧？她才刚过17岁生日不久啊！

“多虑了吧？”贝兰雅眨眨眼，希望得到一个“是”的答案。

“谁知道呢？”卡蒂斯却皱起了眉来，“如果是本国的话当然不用担心，但是现在已经796年了。谁知道信仰战争什么时候会爆发？如果考虑到联姻的话……”

贝兰雅顿时心一沉。

她怎么忘了这一点？

她郁闷的摊了摊手，“不是说我们诺非索地方小，实力差，还是异端么？哪个‘正统’能看上我们的公主？”

卡蒂斯没说话。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

“呐，贝兰雅，就算是不联姻，你认为，莱思莉能做一辈子的元素法师么？我是说，一直都像现在这样，研究魔法。”

贝兰雅沉默不语。

卡蒂斯回头望去，一边走一边说话，现在他们已经离学校有一段颇远的距离了。

“学校里面出去的学生，就算我们学校是最好的学校，也不是所有学生最终都能走上法师之路呢。很大一部分，都会转而从事民生相关的职业……”

“你想告诉我说，让我考虑以后的生活问题么？”

“当然不是。”卡蒂斯无奈苦笑，“如果是贝兰雅你的话，你不成为一个纯粹的法师我才会觉得奇怪。不过贝兰雅，你想过以后你会以这个职业做些什么，达到什么程度吗？一个传奇的法师？或者名动天下？再或者到处去挑战强者？”

“卡蒂斯，你今天话好多。”

贝兰雅一句话，就把卡蒂斯给哽住了。

不过，虽然觉得卡蒂斯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贝兰雅却并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

“我不知道作为一个元素法师，我会去做些什么。我只知道……”

顿了顿，她才继续说道，“我们和神属最大的区别——我们修行艰难，但是只要修到一定程度，寿命上限便增加，然后继续努力，就能登上神属无法达到的巅峰。”

少女一步步的走着，在夕阳的映照下，她的蓝发却好像是海水，在映照着初升的朝阳。

她每一步都走的异常郑重，就好像是元素法师道路上的一道道沟堑。

“魔法师、魔导士、导师、大师、临界……半神！”

不同于平日里常见的沉稳冷静的语调，说这句话的时候，贝兰雅仰望着天空，神情和声音里都少见的露出了一丝狂热的色彩。

“我想，到巅峰去看看。”

卡蒂斯止住脚步，落在了贝兰雅的后面。他知道，贝兰雅是认真的。尽管按照记录，他们已经有两万年未曾出现过半神了。最后的成为半神的记录，还来自于三万年前到两万年前之间，那段元素法师最是辉煌灿烂的年代。

可是贝兰雅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这都是常识。

“我不是开玩笑的啦。”贝兰雅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转过头来看他，认真的说道，“虽然这很难，但是现在的环境，总比以前要好多了不是吗？800年前，元素法师还是丧家之犬，零散的在世界上苟且偷生。可是即使是这样，800年前那场战争，我们还是同时出现了4个临界。现在，我们有系统的教育方式，稳定的传承，为什么不能再出现半神？”

卡蒂斯的神情恢复了正常，他让自己的脸上重新浮现了笑容，“你相信，如果能够出现，这当中就肯定包括你，是吧？”

“怎么可能！”贝兰雅却被这话惊到了，连连摇头，“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啊，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只不过是，我会以那个目标努力罢了。我相信，一个人能成功，一定是和之前的准备与努力分不开的。”

“我不相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且，没有经过努力就能得到的力量，不经历艰险就能达到的目标，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我只是想一步步的努力，去接近那个地方……不管会遇到什么。”

原来，这就是贝兰雅的目标么……

卡蒂斯怔怔的停下了脚步。

“呐，卡蒂斯。”贝兰雅忽然转身，却没有看着他，而是看向了她的身后，在她的角度，她能够看见远处，王宫旁的那个建筑……

历尽沧桑，残破不堪，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建筑。

“你看，那是观星台，古诺非索最后的遗迹。曾经的八座超级法师塔，唯一留下来的一座。两万年前就已经达到的技术，古诺非索崩溃后，留下来的东西却直到现在都无法解析。你说，两万年前人们都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我们就一定做不到呢？”

卡蒂斯跟着转身，看着那座历尽风霜的法师塔，只是苦笑。

贝兰雅此刻的眼神，简直好像是穿越了时空。

——难怪我们比不过你，因为，我们没有这样清晰的，为自己制定的目标。

——也难怪你，从来都不将一般人放在心上，因为你看的，已经太远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