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非常吵闹的地方。

少年看起来反应慢半拍，但不是没有智慧，在他们逃出来后，发现唐柔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少年蹙眉做出思考状，一会儿后带唐柔来到这个地方。

他的模样太过特殊，不方便见人，哪怕露出一点手脚都白得过分。

于是唐柔将自己的外衬脱下来丢给他，让他罩着头。

这样并不安全，拍卖会丢了那么贵重的东西，应该很快会招来。

神奇的是，这个地方竟然没有监控，进去之后，唐柔便知道为什么了。

这个地方实在太过破旧，说是棚户区都有些勉强。

一边是纵情声色的纸迷金醉的地下交易市场，一边是一片狼藉，嘈杂而又污浊的生活沼泽。

这里对于唐柔来说是魔幻的。

踏入这条街道时，路口有个人正在呕吐，皮肤上突起细小的鳞片，看起来很怪异，就像……要变异了一样。

少年七怪八怪带唐柔来到一个搭在角落的废弃破棚子里，拉开外面像遮雨棚一样的围帘，露出里面简陋的三角区。

整个棚子里乌漆麻黑，只有一个小木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那个木桶是潮湿的，上面有些苔藓，看起来像装水用的。

唐柔有些难以下脚，少年那双靛蓝色的眼眸放空一瞬，表情也露出一丝为难，等唐柔抬步准备进去的时候，他又挡在前面，不想让唐柔进。

“怎么了？”她后知后觉地问，“这是不是你家？”

少年没有说话。

唐柔继续问，“我是不是占了你的地方？”

他微微睁大眼睛，缓慢地思索一会儿，连忙摆手。

“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多，很快就走了，我不会打扰你。”

说着，唐柔要转身离开，没想到少年又慌张绕过来挡在她前面，一双靛蓝色的眸子仿佛深沉的大海，没有聚焦，却让唐柔觉得自己被他凝视了。

有一种喂了街边流浪狗之后想走，却被可怜狗狗追逐的错觉。

她试探性地问，“你想让我住在这里？”

少年双手并拢，每一根发丝都透露着柔软和驯服。

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一会缓缓点头，可又露出为难的神情，垂头“看”着潮湿的地板。

模样看起来有些难过。

莫名的，唐柔感觉好像懂了少年的意思，“你觉得这里太破了，对不对？”

少年抿起唇，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那双空灵的靛蓝色眼眸又落在她身上，看过她干净的衣裙，白皙柔软的手，仿佛在看她，又仿佛在发呆。

两个人对话全靠猜，唐柔却格外有耐心，且觉得眼前的少年，越来越觉得熟悉。

“没关系，我觉得这里很好。”唐柔温声说，“谢谢你的招待，那我进去了？”

少年抬手，苍白漂亮的手指掀开肮脏的雨棚。

像在为她开门，邀请她进入自己家。

唐柔忍不住笑，眉眼弯弯，少年慌忙侧过脸，像不敢“看”她，睫毛扑扑簌簌地颤，手指也悄悄蜷缩起来。

棚子很小。

唐柔垂眸，看到地上的木桶。

简陋又粗糙，像随便砍了一截树做成的，木桶里面有一层绿色的苔藓，看起来是这个棚子里唯一的家具了。

莫名有些心酸。

怪不得少年表现出了窘迫，不想让她进来，这个“家”的确有些太简陋了。

唐柔目的并不是在这个地方休息，而是想办法离开这里，进到这个地方完全属于意外，唐柔知道自己在这里待得越久，外面越危险。

毕竟那两条鱼随时有可能闹得天翻地覆，被联合体盯上就不妙了，即便他们现在再强，都抵不过联合体那些大型核能武器。

唐柔在逼仄的棚子里休整了一会儿，掀开帘子往外走。

意外的是，门口竟然还站着人。

少年维持着刚刚她进棚子前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像出了很多汗。

白色的衣袍和她脱下罩在他头上的深灰色外衬全部打湿，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晰优美的少年感轮廓。

“你怎么还在这里？”

唐柔意外，抬手掀开那层外衬，看到了少年湿漉漉的面庞。

看起来蔫蔫的，像被晒得中暑了，可这里分明没有太阳。

唐柔问，“是我占了你住的地方，你没有地方住了吗？”

少年垂着成缕的睫毛，一言不发，安静得像个大型摆件。

那层外衬湿透了，唐柔闻了闻，不像汗。

这个人是什么生物？怎么蒸发出那么多水？

“你渴吗？这里有卖水的地方吗？”

这些问题是不可能被回答了。

这是一个交易市场，这里，全部是人。

她原以为这片棚户区就是黑市旁，划出来的一块无公民身份居住区，没想到这里的人身上都带了点怪异。

唐柔把外衬盖回少年头上，她走，他就跟着，有种被流浪小动物粘上了的感觉。

那双靛蓝色不聚焦的眼眸从湿润的银白色发丝间露出，不看脚下的路，一直专心致志地望向她的背影，即便那双眼眸不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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